夜幕刚落，街边的烧烤摊刚支起白烟。林小禾蹬着共享单车，在城中村旁边那条商业街上慢慢溜着——今天发工资，她难得给自己放个假，出来逛逛。
说是商业街，其实就是两排格子铺，卖着几十块的T恤和地摊首饰。林小禾在隔壁商场四楼的餐厅做服务员，天天穿制服，就想买件能“做自己”的衣裳。
她在一家挂着“全场39元”牌子的店门口停下来，弯腰翻着纸箱里的花衬衫。正扒拉得起劲，旁边一只手也伸了过来，两个人同时抓住了一件墨绿色的古巴领衬衫。
“不好意思……”林小禾抬头，对上一张年轻的脸。对方的工服还没来得及换，胸口绣着“闪送”两个字，袖子卷到胳膊肘，皮肤晒成小麦色，笑起来有两颗小虎牙。
“你喜欢这件？”他先松了手，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，“我就随便看看，你拿。”
林小禾把衬衫提起来比了比，袖子长了一截，但她就是喜欢这个颜色。随口问了一句：“你也逛这种店啊？”
男生哈哈笑了，“我就在这附近送外卖，等单的时候瞎转。这家的纯色打底衫还行，领子不容易垮——我买过两件，耐穿。”
林小禾打量了他一眼，他说这话的时候不像推销，更像真心觉得自己找到了性价比之王，还挺可爱的。
“你送外卖还自己逛男装？”林小禾随口搭着话，手里又翻出了一件同款墨绿色但小一号的。
“攒钱嘛，”他倒是不避讳，“能省就省。你这件拿小号的对吧？你皮肤白，穿绿色好看。”
林小禾耳朵一热，飞快地把衬衫卷了塞进购物篮里，假装在翻下一件。余光里看到他拿起一件灰色T恤在身上比了比，然后看了看价签，又放了回去。
“你怎么不买了？”她问。
他咧嘴笑，“这个月跑单奖励还差几单才到档，等拿到奖励再买。今天先逛逛，感受一下。”
林小禾突然觉得，这个人莫名真实。不像那些在商场一楼晃悠、花呗刷爆还要假装精致的男生。
她结完账出来，发现他蹲在店门口的台阶上，正啃着一根烤肠，旁边停着他的送餐车，车筐里还放着两个没送完的餐。
“喂，”林小禾走过去，“你叫啥？”
男生仰起头，油汪汪的嘴赶紧用袖子擦了一下，站了起来，“陈远。你呢？”
“林小禾。”她晃了晃手里的袋子，“谢谢你刚才让那件衬衫给我。要不……我请你吃碗炒粉？就对面那家。”
陈远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，又看了看林小禾亮晶晶的眼睛。晚风吹过来，她鬓角的碎发飘了飘，身上是洗衣液的味道，干干净净的。
“还有二十分钟才到晚高峰，”他把剩下的烤肠一口吞了，笑出两颗小虎牙，“走呗。不过炒粉我来请——虽然今天没买成T恤，但认识你比买T恤值。”
林小禾噗嗤笑了出来，两个人并肩穿过马路，背后是城中村万家灯火渐次亮起，路边摊的油烟和笑闹混在一起。
她想，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相遇，没有甜言蜜语，也没有香草冰淇淋。但两个打工人在收工之后，还能为一件39块的衬衫、一碗加蛋的炒粉，觉得今天真不赖。
这样也挺好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