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莉是被裁的。
那天下午,她抱着纸箱站在写字楼下,秋天的风把离职证明吹得哗哗响。毕业三年,换了两次工作,最后换来一张写着“因公司业务调整”的通知书。
她没有立刻告诉家人。回到出租屋,她把纸箱塞进床底,像藏起一段失败的履历。
前两周,她疯狂投简历,得到的回复越来越少。第三周,她开始失眠,凌晨三点刷手机,看到一条推送:“95后女孩辞职开甜品店月入三万”。她嗤笑一声,却又点了进去。
评论区有人说:你也可以试试啊。
林莉突然坐起来。
她确实会做蛋糕。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手艺,就是大学时跟着视频学的,朋友生日她烤过几次,反馈都不错。但那只是业余爱好,从来没有认真想过——这能当饭吃?
第二天,她翻出积灰的烤箱,去超市买了面粉和黄油。烤了六次,失败了五次,最后一次勉强像样。她拍了照发朋友圈,配文:“失业人士在线接单。”
没想到,真的有前同事下单了。
第一个订单是六寸巴斯克蛋糕,68块钱。林莉紧张得手抖,送货那天骑着共享单车,蛋糕盒绑在后座,一路小心翼翼。
客户说好吃。
第二单、第三单陆续来了。都是熟人,价格便宜,更像是人情捧场。但林莉把这些截图存进了相册,命名为“第1天”。
她开始认真盘算:租不起店面,就先做私房烘焙;买不起商用烤箱,就先拿家用烤箱将就;没有营业执照,就只接熟人生意。
最难的是父母那关。
视频通话时,妈妈问她在忙什么。她犹豫了一下,说在做蛋糕。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然后是一连串的灵魂拷问:“有社保吗?”“有五险一金吗?”“你这算什么正经工作?”
林莉把手机拿远了十厘米。
那天晚上她哭了。不是因为妈妈的话,是因为烤箱突然坏了。她站在厨房里,看着不亮的指示灯,心想连烤箱都在劝退她。
但第二天早上,她在二手平台淘到了一台九成新的商用烤箱。卖给她的是一个同样失业、正在清空工作室的女孩。
两个人蹲在路边搬烤箱时,那个女孩对她说:“坚持下去。”
林莉不知道对方说的坚持是指什么,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。
三个月后,她有了三十多个固定客户,每个月能赚到五千块。虽然比不上之前上班的工资,但够付房租和饭钱。
半年后,一个常买蛋糕的客户问她:“你为什么不开个线上店?我可以帮你推广。”
客户是做社群运营的,帮她在几个本地妈妈群里发了推广。一夜之间,林莉收到了四十多个好友申请。
她忙不过来了。
最崩溃的是中秋节前一周,她接了六十多个月饼订单。连续五天,每天只睡四个小时,烤箱开到凌晨两点,整栋楼的电闸跳了两次。
她坐在黑暗里,闻着满屋的黄油香,突然笑了。
不是因为好笑,是因为她发现自己竟然不觉得苦。失业最痛苦的不是没有钱,是没有方向。而现在,方向就在烤箱里,在每一个发酵的面团里,在客户发来的“好吃”两个字里。
后来,林莉签下了一个社区底商的小铺面,十几平米,月租三千。开业那天,她把之前所有的客户都请了来,请大家吃一块免费的蛋糕。
蛋糕上写了两个字:谢谢。
她没有成为月入三万的网红店主,但每个月稳稳当当地赚着一万多块钱,养得活自己,偶尔还能给妈妈转个红包。
妈妈后来再也没有问过她社保的事了。
因为她第一次转红包那天,妈妈回了一条语音:“我女儿真有本事。”
林莉把这条语音收藏了。和那些“第1天”的截图放在一起。
她想,这就是她的小事业了——不大,但很踏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