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相册里有八千多张照片。大部分不会再看了，但一直没删。
有一天晚上闲着没事，从最上面开始往下滑。最近的一个月，是吃的饭、路边拍的花、某天好看的云。再往下翻，三个月前，是去茶山拍的照片——古茶树、瓦顶寨子、一盘刚晒好的毛茶。再往下，一年前，是某个朋友过生日的合照，那些人现在有些已经不常联系了。再往下，翻到很久以前，发现自己笑的弧度都不一样了。
翻照片是一件很奇妙的事。每一张都像一小扇门，推开它，那天的事情就涌回来了。有时候看着看着会笑——那天怎么穿成这样？那天怎么拍了一张这么傻的角度的照片？有时候会愣住——这张照片里那个人，现在已经不在我的生活里了。那天的阳光、那杯咖啡、那个下午，都还在照片里好好地待着，但人已经走到了别的地方。
有一张照片是某年深秋拍的。路两旁全是银杏，叶子黄透了，落了一地。我当时应该是蹲下来拍的，角度很低，远处的天蓝得像洗过一样。我看着那张照片，忽然想起那天是和一个朋友去的，但翻遍了前后几张，都没有那个朋友的身影。应该是她在帮我拍，所以她没有出现在镜头里。她帮我记住了那个秋天，但我忘了是她陪我去的。
翻到这儿，有点难过。但那种难过不锋利，是软的。像一杯放温了的茶，苦还在，但不烫了。
翻完相册已经半夜了。手机发烫，眼睛有点酸。我把手机锁屏，放在床头。闭上眼的时候，那些画面还在脑子里一闪一闪的——银杏、茶山、笑得缺了门牙的小孩、被夕阳照成金色的猫。原来我度过了这么多好时光。只是平时不记得。
照片帮我们记着。它不说，但它一直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