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有没有发现，一个人喝茶和一群人喝茶，其实是两件事？
一群人喝茶，喝的是气氛。杯子碰来碰去，话接来接去，茶是什么味道反而没人记得。一个人喝茶不一样。你不需要说话，不需要照顾谁的空杯，不需要在话题断掉的时候赶紧接上一句。你只需要面对自己，和面前这一小杯热的东西。
我喜欢在晚上十点以后泡茶。白天太吵了，味觉也是，知觉也是。十点以后，窗外的车声稀了，楼上的脚步声停了，整个世界像是被调低了一格亮度。这时候烧水，水开的声音都格外清楚——咕噜咕噜的，像什么很老的东西在翻动。
一个人喝茶最妙的地方在于：你可以完全不要脸地、不专业地喝。
有时候泡过了头，苦得皱眉，但也喝完了，因为不想浪费。有时候随手抓一把茶叶放进大马克杯，热水一冲，盖上盖子焖着，想起来再喝，已经温了。有时候甚至不喝——就泡在那儿，闻那个热气升起来又散掉的味道。没有人会评价你泡得好不好、闻得对不对、姿势标不标准。你喝得皱眉头也没人看见。
这种“不专业”的轻松，大概是成年人生活里少有的不需要表演的时刻。
有一回半夜失眠，爬起来泡了一壶很便宜的红茶。坐在厨房的小凳子上，捧着杯子看着窗外。楼下有一只猫慢悠悠地走过路灯底下，影子拖得很长。我忽然觉得——这种感觉很熟悉。像小时候夏夜睡不着，搬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，看星星，听蝉鸣。那时候不懂什么叫“独处”，只是觉得安安静静地待着很舒服。
后来长大了，反而忘了这种舒服。
直到有一天，半夜独自泡茶的时候，才把它找回来。
那一杯茶好不好喝呢？不知道。喝完就忘了味道。但那个夜晚还记得——安静得连呼吸都听得到，一只猫从路灯下走过，我一个人坐在那儿，哪里都不用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