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刚泡上的时候，别急着喝。
看热水冲进杯子，茶叶先是浮着，打着旋，慢慢吸饱了水，一片一片沉下去。有的沉得快，有的在半空悬一会儿，像拿不定主意。等它们都落定了，水也变了颜色——浅黄、琥珀、或者清绿，看是什么茶。这个过程急不得，你盯着看，它也不快一秒；你走开，回来它还是那个样子。茶有自己的节奏。
第一口往往不是最好的。太烫，香气还没完全出来，味道也紧着。第二口就松一些了，舌尖先碰到一点涩，然后化开，喉咙里慢慢返上来一点甜。第三口，茶已经稳了，温度刚好，香气从鼻子走，滋味从舌头走，两路汇到一处，人也跟着静下来。
茶凉了也有凉了的好。热的时候香气冲，凉了反而更清楚——像有些人，热闹时看不出什么，安静下来才知道他的分量。凉茶入口没那么烫，涩味也柔了，一口下去，喉头是紧的，回甘却慢悠悠地往外冒。
几泡之后，茶味淡了，但别倒。淡有淡的喝法。这时候喝的是水，也是前面几泡留下的底子——像一场对话聊到后面，话少了，但每句都落在地上，不飘。
品茶的乐趣不在茶本身，在那一小段被拉长的时间里。水要一壶一壶烧，茶要一泡一泡喝，急不来。你坐下来，时间就慢了；你端起杯子，别的念头就远了。喝到最后，茶没了味道，人没了脾气，只剩嘴里一点若有若无的甜，和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黑下来的天。
这种时候，喝的是什么茶反而不重要了。重要的是，有这么一个下午，或者傍晚，你把自己交给了一杯水。它热，你就等它凉；它淡，你就喝它的淡。什么都不用想，也什么都想得开。茶喝完了，站起来，腿有点麻，外面的声音重新涌进来——但你已经不一样了，你自己知道。